入り口

在中学,历史课本上我们必然会被教育日本对于我国以及亚洲诸国的侵略,而地理课本则会介绍日本是个多火山地震的国家。我来到日本生活这几个月里,大大小小经历的地震,恐怕已经比我过去人生经历的总和还要多,仔细想想真是不可思议,所谓「人生的入口」大概是这样一种东西。

逃跑

这个「入口」当从 5 个月前我来到日本说起,彼时我正在忙着租房,那天签完合同差不多是下午 6 点,中介据说 6 点半下班,眼看也没有其他客人进来,对方也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我也不急着吃晚饭,不如帮他个忙,我们便自然地聊起天来。我问道为什么日本租房子尤其是给外国人的时候这么严格,我们不可避免地聊到了 311 大地震,他说当时大批外国人直接逃回了母国,当然很多是在没有履行完租房合同的情况下,当时还在读书的他也作为其中的一员回国避难了。用他的话说,现在的他是第二次渡日。我私底下想了想外国人可以逃跑,那日本人怎么办呢?

接点

后来进入公司认识了韩国同事,已经忘了原因,但也谈到了 311 大地震,不过这次的主题是福岛核泄漏,他跟我讲韩国甚至有人开发了个 App 可以查询商品的生产位置来展示产地离福岛的距离以提示消费者,可见这已经不光是日本本土的问题,蔓延到了邻国。而公司本身和地震也有着密切的联系,在来这里工作之前,我和其他员工一样被要求阅读社长写的书,书里写到在 1995 年的阪神大地震中,社长失去了他的叔父叔母,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也会死这一事实,这成为他创业的一个契机。关于那一次大地震我在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集《神的孩子全跳舞》里已有所了解。总而言之,地震,不仅仅对自然有着巨大的影响,直接或者间接也影响着住在地球上的人,而我显然也是其中的一员,而日本这个地方无疑会放大这一点。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社长的生日正好是 311。

首都直下巨大地震

过去的一个多月不仅是日本疫情较为严重的一个月,就我的感觉来说也是我登陆日本以后地震最为频繁的一个月,茨城、千叶都有比较大的地震,我所处的东京神奈川交界的地方也有非常明显的震感,尤其是千叶那次,外面响起了很长时间的警报,此起彼伏还有手机发出的「地震です!地震です!」。推特上除了恶搞的「筑波大学快停止核试验」之外,关于「首都直下巨大地震」的不安也在扩大开来。

「首都直下巨大地震」这几个字放在一起带来的冲击有一种不真实感,放在社交网络上甚至很像谣言。然而很不幸的是这并非谣言,不仅不是谣言,其发生的概率还非常之高,并且和台风不同地震的发生时机目前基本不可预测。按照日本内阁府做的被害想定报告,YouTube 上也有内阁府防灾部门上传的视频,总结的说就是「首都圈什么时候发生大地震都不奇怪」「30 年内首都圈发生 M7 级别的地震概率是 70%」不仅如此,互联网上还有更多材料指出内阁府的想定还并非最坏情况。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每天跟没事儿人似的通勤上班,在高层建筑工作呢?很巧的是前几天在 YouTube 上偶然听到了一个村上春树的演讲(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感觉他的声音属于哪怕说了笑话可能我也不太敢笑的类型)他讲到了「无常」这个世界观,就是说永远的安定、不变不灭的东西哪里都不存在,一切不过只是流逝而已。在这种消极放弃的世界观中,日本人通过习惯性的、集团性的克服这些「没有办法」甚至积极地发现了不少美,比如樱花季去赏花,虽然只是一瞬,但是看着这种眼前的流逝,反而能感到安心。这么一想,我也不用多余地去想日本人能逃去哪了,我自己不也逃不出地球吗?

概率百分之百

话说回来,首都圈发生巨大地震的概率在 30 年内就高达 70% 的情况下,人们还能理所应当地去工作生活这一点对于刚来日本或是不在日本的人来说还是很难理解的话,有一件事的概率是百分之百,那就是我们的生命终将结束这一点。说来也奇怪,我的话只要天气预报播降雨概率在 20% 以上就会出门带伞,而对于这些概率更高的事情却总是抛诸脑后,这是为什么呢?